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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9年死去的城市
1999年的城市, 有过什么? 遇见一个男孩, 相爱,分开。
那一年的城市, 骑着自行车, 看轮子圈过大街小巷。
我们立在江边任凭风把发丝打散, 双手瑟缩地幻想明天。
我们在深夜里尖叫,为停在马路边上的一只暗蓝蝴蝶。
我们狠狠地争吵要把对方彻底伤害.
我们发誓今生今世再不见面是为了几句无聊的争拗。
我们向天乞求永不分开,而不管最终会背负怎样的罪。
但我们终于平静地分离,抛弃了1999年的城市。
那一年的城市,在放声的哭,象个无辜的孩子。它被情侣们丢弃,无能为力。它委屈地屹立着,在午夜里发抖。它想为什么一切都无法再重来,
就象脚下的江水,连绵向前, 无法回头。
我们以为唾手可得的东西,在那一年粉碎。
1999年的城市,走不到第二年的春天。
它在一个夜晚悄然倒下,祭祀死去的感情。它曾努力地睁开眼睛,看到处处的笙歌夜舞. 浓艳的女子以及她们半裸身后媚人的流苏.
它想起了那对情侣, 白衫蓝裤的校服, 脸上纯纯的笑. 他们都没能坚持到第二年的春天。
城市的倒下并没有影响人们的生活。这里依然歌舞升平, 闪耀着金钱的光辉。夜总会的门口有个女子捏着喉咙狂笑,亲吻手中大把的金钱,大家看着她,
带着理解以及羡慕的表情,为她而快乐。
人们忘记了这座城市,他们只是站在废墟上纸醉金迷. 没有人再记得它的纯情,穿着白恤衫的城市,还有那笨拙的蓝布裙,
被风吹得软软地贴着小腿。
那首歌反复吟颂唱歌的少年已不在风里面, 你还在怀念.....
1999年的城市,终于可以死去。
1999年被遗忘的小孩
1999年, 有两个小孩。
那一年的小孩,分成两片,一片穿白色尖领恤衫, 蓝布长裤. 一片穿白色圆领恤衫,蓝布裙子。
有两个各属两片的小孩, 在上课的路上相遇. 阳光下洁白的小牙齿,一脸的纯真。
他们开始背着大人们快乐地相处.
他们共坐一辆自行车,历遍小街.
他们合吃一个冰激凌, 想象天长地久的故事。
他们背诵诗经里的乃敢与君绝, 咯咯笑出声音。
他们吵架,哭着鼻子,又和好如初.
他们贫穷,拍不花钱的拖。
他们念书,课堂里偷偷张望对方,心里甜甜.
他们患得患失,怕另一个他/她会远己而去。
他们是1999年的小孩,手牵手地站在爱情的门边。
1999年的小孩,进入2000年代,平静地分离.
他们有了各自的他/她, 开始大人式的恋爱。
他们都有了点钱, 辗转于电影,餐厅或者旅行。
他们都快乐,甜腻得一如每对相爱的男女。
她或他的她都害怕阳光的摧毁,总是躲在阴暗处优雅地行走。
他们都忘记了阳光下的笑脸,和露出的白白细细的牙齿。
他们也曾想起1999年,也记得那年孩子式的恋爱,他们都记得相处的轮廓,但忘记当中的纯真。
他们看看现在自己的另一半,叹息生命的无常, 又满意于目前的拥有。
他们都不愿意再做1999年的小孩,没有可花的钱, 除了牵手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近,还有那一天到晚的傻笑,他们不愿意。
他们想那是一个过程,他们庆幸各自都已经走过。
那首歌反复吟颂着回不去从前,我们都回不去从前......
1999年的小孩,终于被遗忘。
你让我变成了水
你让我变成了水, 冷静, 苍凉。
如果留下,我还能听见你的歌。而今,我仰头望星, 它们在墨黑的苍穹中凄凉地闪烁, 陪伴我的流淌。是的,我只能流淌,
携一路沙石, 留一路水香,在每个陌生的城市迂回向前.
那天晚上,立在江边,任夜风把头发打散. 不断有夜行的船在身后静静走过。我想如果跳下去奋力游到船边,它会把我带向何方?
我那样的想着,那样的想着,而最终紧抱双臂, 颤抖在冰冷的风中。
你的眼泪, 我变成了水,
在你脸上缓缓流过。那是我们最接近的距离了,看见你红丝交织的双眼,和微微扇动的鼻翼. 我滑落到你的下鄂,止不住自己的跌落,溅起四周的灰。我知道,你心中,我亦如尘一样的轻。
你的背影,我变成了水。
你说我们告别, 不要回头. 我第一次没乖乖听话, 偷偷地扭过头看你,然而没有你。你的告别是没有再见,永不再见。我木立原地,
甚至还来不及更换自己难过的表情。我低着头,任由自己一滴滴地砸在脚背上,暖暖的,温热的,带走最后的体温。
现在,我在水声歆乃处缠一身的水草, 一如过往纠结不清的我们。我一步一回头,在这个喧闹的城市边缘聚结成踟躇的水雾,
流在寂寂的城墙边化身为清丽的泪.
如果你的欢愉是我无力背负的沉重,我便只能是无法回头的水。
请让我以水的姿态,最后一次俯身,吻你。让我的离别,是一个流泪的过程,带着风干后的淡然,没有长久的停留。
对你的爱,纵使掉入江里,也是淡而不化的心情。
如果你还记得——我爱你。
结束
我终于一无所有,在两千年的这一个晚上。
我试图轻描淡写,但忍不住眼泪。看见泪水一颗颗地滚落到自己的脚上,在消失前带走了身体最后的暖意。
没有了再见,只有一些音符在杂乱地跳着,已经无法入耳,思绪混乱,除了哽咽。
我看着镜子里眼睛红红的人,不知道该如何睡去。没有再见,可我知道一直都在,在我无法触及的气息里。
我听到了有什么破裂的声音,但不敢考证。从一九九七到现在,几近三年,留下什么?有过什么?
在农历年最后的日子里,我只配孤独,要把眼泪流干。
如何才能再见?
再见,我等着。
曾为泪,曾为水
泪和水本来是不分的。
为了他是执拗的高山,她淌成了流水,要成就传说中的紧紧相依永不分离。为了他突然而至的兴致,她翻腾成海水,在每个晨曦黄昏轻拍礁石,偷望着沙粒上听海的脸庞。为了他烈日下的眉头紧锁,她流成了汗水,顺着眼角眉梢高低起伏直滑过脉动的肌肤妄图印入跳动的心房。为了他不带伞的洒脱,她落成了雨水,随风乱舞,幻想着能有那么轻轻一吹,能触及他的发梢他的唇。
她以为她是水就能停留在他的身旁心上,哪怕被固定成一杯子,也好在喝与被喝的过程中化解最后的隔阂。她真的以为。
他只是一个人,一个有着众多男子特性的人。潺潺的流水绊不住他闯荡的决心,忧郁的海水留不住他理智的感情,而慌乱的汗水和入口的那一杯,只是他生命中重重复复的流淌,不值一哂。
她低下了头,苦苦思考。而据说,就连她那一低头的温柔,三千青丝也叠成柔情不息的瀑布。他冷漠依然。
她千山万水而来,却带不走他的一点一滴。
经历了整整一个白天夜晚,她荡气回肠地化成了泪。谁不知道,泪的存在是那么短暂,仅从眼角到脸颊的一条弧线,她决定孤注一掷。
于是,她本来是水,却滴滴都化成了泪。
当那轻柔冰凉的泪出现时,他才恍悟。而泪以及水都已幽怨成不可触摸的气息,把他浓浓地包围。
无论是泪是水,她都似乎赢了最后一着,消魂蚀骨。
他,终生怀念一名曾经为水曾经为泪的女子。
上海1999
用拼音打上海二字时,如果直接按空格键,跑出来的往往是伤害。站在外滩上的夜晚,天空飘着纷扬的小雨,点点地粘在裸露的手臂,悄然无息地带走最后的体温。我看着这个夜色中沉静的城市,看着泊在黄浦江边发光的大船,体会到它的渐渐凝固。即使在热闹的淮海路上,走着的也是各色冰冷的人们。他们有坚强的外壳,冰激淋般冷酷又甜腻的心。只要不破坏某些规则,就可以守住不被融化。
我腻透了这样一个地方。上海与广州是同样冰冷的城市,生长得太快,把人们的温情远远地抛离,同样绵长的江水翻腾着人们无休止的欲望。
坐船离开上海时, 看着一盏盏的灯火逐渐湮灭,连呼吸也变得不自然。我们都是自由的,却宁愿选择活在这两个城市里,甘心被束缚,甘心把属于自己的纯真一点点扔弃,然后终日抱怨清点自己的悲伤和难过,制造美丽煽情的话题。
白白说上海拥有中国最孤独的雪景。我看见广州淋漓着中国最狂乱的雨点。
两个城市,一千五百公里。飞一趟一个多小时,坐火车三十小时,坐船十五天。我们站在外滩上,大声喧哗,拍一些没有表情的照片。在深夜的街道上一间间寻找可以停留的地方,在马路边上跳进讲好价钱的TAXI,在豫园的石凳上安静地微笑,在赭红的大木门外留下孤独的背影。
照片里的我和白白双手叉腰,对着镜头霸道又无奈的笑容。背后大楼顶塔上两面发光的大钟,在灰绿的天空布景下,如一只呆滞的大章鱼,
皎白但捆一圈诡异的绿光,等待最后入侵的时机。一排长长的街灯闪亮跳着远去,空无一人。我们的面目一样地模糊不清,似是而非的笑容把自己武装得密不透风。
在开开百货的门外,一群打扮前卫看似玩板的少年从身边跑过,落一地的笑声. 有两个男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,吸一口烟,烟头的星火闪闪灭灭。一个骑车的男子在我身边停下,掏出手机吼叫.
还有几个民工打扮的人走过对我说了些什么,我听不懂。
半夜12点,身后温暖的气息,转过头,看见穿棉质T-SHIRT宽脚布裤的男孩,背一个大大的帆布书包,挂SONY-MD的耳机,那个线控闪着银质的光泽,美丽异常。他朝我露出害羞但充满勇气的笑容。
我说:"就是你呀。"
这是和白白见面的第一句开场白。
1999年的夏季,我站在上海的某条十字路口,面对和广州一模一样的街景, 迷失了方向。
八月十六 (那时我们还在一起,99)
因为月圆了就会缺,这些天我正热烈地期待它的残缺。昨晚的月亮圆润得滑稽,一个的声音在心底小心地说,“我更痛快于仰望瘦小的月牙来怀念十五的丰满。”
的确,十五的月象个少妇,或者更象一位孕妇,当每一年她胖起来之时,我们便在她的柔光下互相祝贺,而其余的三百五十五天她只是一脸无辜晚出早归。
月的圆缺给了我们临时的诗意,我们吃着月饼喝着佳酿品味她的脸。白白说月的故事,剧集里已谈过一世纪,以后我们还会再谈,月圆月缺,身边的人来来去去,随着她的改变,我们低沉快乐。
三点零五分,月在云后悠然说道:“等泪流干,又是一轮新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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